王 谨 马金星
首都北京的深秋,已有了浓寒意味。
2025年 10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天高云淡,我们应约先后走进了海淀区一处幽雅的院落,与知名美籍华人,著名书画家及收藏家和芝圃先生围桌喝茶聊画。
有言“一花一世界”。和芝圃先生继承传统、推陈出新,这位妥妥的领军人物,绘画多种花卉,他华枝春满的艺术系列那真的是丰富多彩,令人耳目一新。与其说走进和先生200平方米的居室,倒不如说走进了一处硕果累累,艺术世界的大观园。无论是从大厅到书房,还是到会客室,再到卧室,都是翰墨飘香的书画,有装裱卷轴的,也有还没有装裱的,甚至零散卷起来的,或塞在柜里,或堆在案头。就连和先生本人,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倒底完成了多少淋漓尽致的心血之作,从社会收藏来了多少追求尽善尽美,赤子之心的“艺术表达”。

一、学画无止境
1953年,和芝圃刚入小学不久,就喜欢上了画画。11岁那年,父亲让他拜湖社工笔花鸟画家杨敏先生为师。在这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和芝圃描绘的“题材生活”画家路线几乎形成一种“三点一线”的画涯轨迹。即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回家,再从家到杨先生家。每星期日上午到杨先生家上课,雷打不动,寒暑假隔天一趟的“程门立雪”都是风雨无阻。那时在杨敏家学画的共有五、六个学生,在名师的指导下,大家互相帮助,互相砥励,互相学习,较着劲儿地学,你追我赶,拼搏争先地画,学业突飞猛进。每当回忆起那段在杨先生家学画的好时光,和芝圃总是深情款款地说:“那时,只要做完作业,剩下的时间全都是画画儿,可是仍然觉得时间不够用的。为了节省时间,就“南征北战”跑着上下学,这无形中也就锻炼了一副健康的好身体。他说:尤其当时我学的是工笔画,要求“忽然来之心不惊”的气沉心静,因为“无故加之心不怒”的稍不留心,就会把浓淡枯湿、收放自如的画弄“脏”了,没有好的体力是不能一气呵成,画神就散了。”
“鸟随鸾凤飞能远,,人伴贤良品自高。”在海内外的美术界,杨敏先生不但是一位著名的画家,而且还是一位教育家,他从事美术教育工作历经风雨四十年,“传道、授业、解惑”的人类灵魂,教书育人的工作就是他平生最大的乐事。每当“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谈到杨先生,和芝圃都要津津乐道,谈到他平生第一次听先生讲课时的“话说当年”情景:“记得先生第一次给我上课,我兴奋极了,恨不得把先生讲的绘画的技法都记在脑子里,可是,那天先生根本就没提画画的那档子事呢,只是讲了如何高风亮节做人的道理。先生有一句口头禅就是‘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先生对我说:‘一个人的人品最重要,一个画家的人品就更重要!画得多好,品德也要放在第一位。人品好画品才能高。否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画技就再也长不上去了。’”杨敏先生高人一等,独具慧眼的这些话,和芝圃在以后跌宕起伏的日子里才越来越感到了其重要性。可以说使他百年三万六千天的岁月里受益终生。他始终定盘星那般,牢牢记住了先生这启蒙书画技艺的人生第一课。
《人民艺术家网》首席记者马金星与和老师合影
学习妙笔生花,氤氲之息的完美画面是件很苦的差事,在学画墨韵的道路上,不仅要锤炼修为,学会发现美的昙花一现,心、眼、手,完美配合着这形象之美“千载难逢”的一刹那。这咬金嚼玉撼五岳的,很是考验和芝圃的绘画天分,“风吹绿柳有声画”——他,到底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雪落梅花无字诗”——他,风里雨里,穿行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守候了多少个昼夜晨昏?以马内利!个中甘苦,唯他自知。君不见春天,他和同学们一起去写生玉兰、牡丹、碧桃;君不闻夏天,他去写生月季、荷花。最难忘的是每年的秋天,中山公园唐花坞都举办菊花展览,星期日芝圃就带上干粮去写生,一画就是一大天,画完了屋里的再画外边的,直到天黑得实在是看不见了才肯恋恋不舍的罢手。那时的北京,深秋比现在要凉得多,手凉得木了,呵呵气再画,脸凉得麻了,用手搓搓,干粮硬得嚼不动了,先咬一口放在嘴时里噙软了再吃进肚子里。即便是画完写生,收起画夹回到家中,还要再将一天的画稿整理成册,该补的补,该改的改,往往忙到不亦乐乎的深夜。要是到了寒暑假,他更是抓紧了时间,画画。特别是到了盛夏的时候,画工笔画,稍不留意,汗珠就会滴落到宣纸上,这时芝圃就不得不用一块湿毛巾,或者搭在肩上随时擦汗,或者缠在头上以“防‘汗’于未然”。令人赞赏的是,有一年的暑期,他为了画一张“铭朗历史,感动世界”的花鸟中堂,每天从早上7时开始直画到晚上11点,甚至到深夜12点,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除了吃饭上卫生间,5天都没有时间,迈出过家门那一步。难得的是,即便半夜睡梦中起来了,还要跑到画稿前看上“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几眼。

《人民日报》高级记者王谨与和老师合影
在诸多弟子当中,杨先生特别喜爱和芝圃这个勤奋好学、聪明颖悟的小弟子,由于两家距离很近,和芝圃腿脚又跑得勤了一点儿,就比别人多吃了道听途说的不少“小灶”。在老师的精心培养与自己的刻苦努力下,和芝圃在工笔花鸟的传统技法上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六十年代初,杨先生的被一所美术学校请去讲课,因老先生有白内障,每到绘画示范阶段,就让学生和芝圃来“代劳”了。
和芝圃繁花似锦的艺术世界,是由他再创辉煌画的一幅幅由梅花、菊花、荷花、海棠、紫藤等花卉构筑的生机盎然的微观宇宙。他摒弃了宏大的山水叙事,将全部心力倾注于草木花卉之中,在工笔的精微与小写意的灵透之间找到了“欲与画圣试比高”的独特平衡点,形成了清新雅致、意蕴绵长的个人风格。 在他的工笔花卉中,我们仿佛看到了宋人花鸟画的遗风,呼之欲出。他对梅花的傲骨、荷花的清韵、菊花的繁复、紫藤的蔓垂,都进行了极为细致的观察与刻画。
欣赏他“比花,花含露,比玉,玉生香”的画作,那其花瓣的脉络、叶片的翻转、昆虫的触须,皆以层层渲染的色彩“鸣唱”表现出来,体现了“格物致知”的精神。这种工笔并非呆板的描摹,而是充满了对生命结构的礼赞,画面超凡脱俗,洁净无尘,透露出一种静谧的秩序美。
过了几年,一天和芝圃放学回家,路过东硫璃厂,看到写意画家王雪涛先生的一个画展,其中四屏写意画让和芝圃喜欢不已,流连忘返。他好不容易才回到家里,就对父亲说:想拜王雪涛先生学画。他父亲则语重心长地回答说:你跟杨敏先生学工笔,还没有学到家呢。
和芝圃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就不再提找第二个老师学画的事情了,专心继续和杨敏先生学工笔“十八般武艺”的基本功了。
到了上初中,也就是16岁那年,和芝圃父亲的朋友认识王雪涛,认为“少年心事当拏云”的芝圃有天份,要带和芝圃去王雪涛处学写意画。芝圃的父亲看到儿子工笔画在通往艺术高峰的道路上不断前行,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也就同意了朋友带芝圃到王雪涛先生的门下学习小写意的笔法了。由于和芝圃悟性好,几年的童子功练下来,小写意也“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的任用自如。有时把工笔和小写意穿插花卉的创作中,更增添了对花鸟书写的灵动性。
我们在与和先生的访谈中,快乐地互动。如果说,他的工笔是“静观”,那么他的小写意便是“挥洒”。他的小写意,放而不狂,拙而不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就是说恰到好处地抒发了文人雅士“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寄情于花草的闲适与高洁。
二、民族的,也是世界的
因为和芝圃小小年纪就掌握了花鸟画技艺的绝活,他高中毕业就被水电部招去做了艺术工作。后来,和芝圃又喜欢上拉京胡。画画和拉京胡的特长,让他在“文革"特殊时期少受了别人领受过的责难,并“顺水推舟”有机会在部队当上了4年的文艺兵。
从部队复原后,在业余,他还是画画,画技有了明显提高。他的画作被朋友转手到美国,居然是到了价格不菲的天地。一幅笔墨精神的画能卖到的价位,抵得上一年或多年的基本工资。有好事的朋友劝他出国深造,他开始动心了。
“有麝自来香,不用大风扬。”和芝圃先生于1980年来到美国,靠画画卖钱和办中餐馆维持生活,居然过的很好。1985年,他首次在联合国大厦举办个人画展,成为第一个在联合国举办画展的华人画家。
一晃四十多年就过去了,画画,仍然是他在美国谋生的主要方式之一。他不停地画画,出自他手中的花鸟画仍然多是工笔与小写意描绘的“梅、兰、竹、菊、荷、藤”等,无一不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人格精神的象征。梅花之傲雪、菊花之隐逸、荷花之出淤泥而不染,这些题材的选择本身就清晰地表明了,作为一位顶天立地华人艺术家的艺术理念与文化立场。
和芝圃先生认为,中国画是民族艺术,与西洋画有着本质的不同。作为华人画家,如果跟着洋人的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学西洋画法,你恐怕是永远学不过西方画家。人家想要你的画,就是出自你笔下“现实观照,人文情怀,独特视角,中国气派”的祖国特色的画。所以,他介绍说:我“旅美几十年,我画的画还多是中国题材,画的是自己熟悉的花鸟。民族的,也是世界的。”

三、不忘自己的根
和芝圃加入美籍现已四十年,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籍贯根脉。他现为美国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顾问、美国华人艺术家协会副会长,每年都是飞来飞去的,来往于中美之间,为中美文化交流做些有益的事。他在美国的家中,接待过包括华君武、黄永玉等许多访美的中国籍和中国文化界著名人士;在北京自己办的会所里,接待过美国的前国务卿希拉里。
为了不失中国的传统艺术,他在美国和北京两地以办饭店、会所养文化,到大学或美术社团讲课,培养美术新人。近悉,11月8日和芝圃先生将受北京齐白石艺术研究会邀请,在北京老舍茶馆举办讲座。他的入室弟子现多已成才。比如他的入室弟子之一高玉竹,现在已是北京东城区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知名职业画家,艺术造诣不凡。和芝圃在从事书画交流和教学的同时,仍然是画画不辍,而且朋友之间交换画作或赠送,或在海內外淘到的不少名人字画。在他的书房里,他拿出一些珍品,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欣赏,其中既有齐白石、徐悲鸿、张大千、吴冠中、黄胄等名家的画作,还有诸如鲁迅、胡适、茅盾、弘一等著名人物的书法墨宝。

笔者结束采访时.问和先生:“您的这些收藏品为什么不出手,只放在家里?”他满怀激情的对我们解释说:“自己喜欢这些珍品,只要有时间,就拿出来自己静静地欣赏,既有益创作的直接反哺,也享受到欣赏的快乐;孔子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传承中华民族文化是人生第一乐事。” (10月28日修订于北京)
(编辑 马晓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