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陈智 中国书法家协会 “全国第三届楷书作品展览”客观反映了当前书坛综合艺术水平的繁荣发展，也体现出近年楷书创作出现的一些新的积极变化。从展览的征稿、评审和展陈各个环节来看，评审机制坚持以人为本，充分...
陈智 中国书法家协会
“全国第三届楷书作品展览”客观反映了当前书坛综合艺术水平的繁荣发展，也体现出近年楷书创作出现的一些新的积极变化。从展览的征稿、评审和展陈各个环节来看，评审机制坚持以人为本，充分尊重到每一件作品，在审美基调和时代导向上基本达成共识。参展作者从《征稿启事》规则、书风把握到技术准备，都极尽展现自身的笔墨体验和艺术才情。然而全面考察投稿作品，我们感受到当前书法界现实土壤环境带来“展览体”书法流行现象还有一定的表现，楷书创作阶段性趋近的取法、形式刻意安排等现象，仍然不可避免的存在。展览组织者也力求通过在评审流程和规则上加以制约，来保证在评审公平公正的基础上能产生良好的导向作用。所有操作程序和工作行为的规范，在技术层面为评审的专业性、权威性、科学性和公正性提供了制度保证。在评审过程中，关于如何激活楷书正脉，彰显雅正气象，体现创作风格多样包容，甄别文本疏漏的容错标准，隶书、行书的偏楷书化创作导致的书体界限区分，以及如何让评审结果引导大众审美等，成为评审团队普遍关注和讨论的话题。
楷书作为书法史上最为规范的书体形态，发源于两汉的隶书之变，汉末至魏晋、南北朝期间的书法遗存有许多隶、楷之间的经典范本，早期楷书在由隶向楷的嬗变过程中用笔与结构多留有隶书横画夸张、捺笔肥厚的体式，显得高古而自由。及至隋唐，随着技法的逐步完备以及代表性书法风格的出现，楷书达到了鼎盛时期。作为楷书创作最典型性特征就是楷法的高度成熟与个性化风格语言的形成。鉴于“全国第三届楷书作品展览”的评审观察，我们普遍感受到在当前展览模式下，作者普遍把技法训练作为终极追求的目标，关于“法”的表现已达到相对成熟的高度，然而我们通过楷则的法度之外来思考当前楷书发展的现状，仍然有几个方面的问题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
首先是取法的审美距离与书体边界突破。本次展览可喜的是作为楷书主流的唐楷作品占比大幅提升。中国书协针对当前书法创作提出“立心铸魂，守正融新，文墨辉映，共美致用”的学术理念，关于“共美致用”，一方面体现在随着新材料的发现和运用，这使书法取法的范围得到了极大的拓展；另一方面，当前阶段性的流行热度，如颜真卿、苏轼、何绍基等风格面貌还是广受追捧，并且同一类型的创作形式表现也是扎堆现象严重。因此，许多参展作者在创作取法时，有意识的避开流行潮流，根据自身的审美特质，选择个性化的艺术风格，寻找与时下流行拉开距离的艺术表现，在体势、气格和表现手法上避免同质化是值得肯定的。另外，有些作者为了规避单一书体的取法局限，有意识地寻找楷书与行书、楷书与隶书间的书体突破，在行楷与隶楷之间寻找边界，如把董其昌、苏东坡、黄庭坚的行书楷书化，金农隶书的楷书化以及取法梁启超、弘一法师等风格强烈的近现代名家等也占有一定比例，这类打破楷书的规范化书写模式，也为法度谨严的楷书展览带来了轻松自然的艺术表现。
第二是形式表达与文本选择的和谐统一。当前展厅化的展示要求，必然会带来作者对创作形式的现实关注。楷书创作章法形式上很难形成如行草书那样的气势表现和感官刺激，本届展览相较于其他书体作品形式过度拼接较少，这有利于作者更加关注书法本体的艺术表现。但有些大字楷书过于强调刚猛和开张，在字法结体、线质内涵和墨色变化上缺少蕴藉和气象；有些大篇幅的中楷、小楷作品，以超多字数的技术性书写来博取功力认同；还有以固有程式的章法安排来创造空间的分布变化，为求章法形式随意断行、断句；有的题额和落款文字利用百度搜索作者简介或者说明书式的文章介绍，并运用不同书体呈现等，这种范式化的创作模式看似章法完整，符合当前展厅的视觉要求，实质上暴露了作者对艺术实践不够严谨和文化素养的欠缺。另一方面，当前部分作者较为漠视文本对于艺术创作的重要性，创作过程中很少真正去理解书写内容与创作表现之间的关系，书协倡导“文墨辉映”的创作理念没有得到很好的体现。书写文本选择也表现出趋同现象，抄写古代经典诗词文赋和历代书论、画论成了多数选择；对于文本内容没有很好的理解和体悟，为了刻意追求章法安排需要，随意错行留白，甚至造成漏句、漏字现象依旧存在；有的在人名、地名、篇名和一些常见的文字繁简转换过程中违反基本的常识，错别字现象较为突出；高质量的自作诗文创作占比仍然较小，因为新媒体的运用，借助AI生成的自作仿古典诗文也偶有出现，文本因生活感受带来的真实情感表达不足。这种对于文本与形式的疏离，很难保证艺术创作“达其情性，形其哀乐”的价值体现。
第三是创作意象与个性化风格呈现。当前展览书法比较显著的特征是作者对于技法的极致追求和创作意象表达之间的矛盾，展厅成了各自炫技的舞台，传统书法审美“平和简静，遒丽天成”的格调追求被视觉刺激所淡化，楷书标准化强，个性化表现难，规范的程式化书写现象较为常见，很难出现气格超迈、个性鲜明的经典作品，这就需要在作者的综合素养提升和评审的审美价值引导上双向发力。从此次“楷书展”评审来看，因为经典重塑和守正出新的价值引领，取法唐楷的比重显著增加，魏碑和中小楷书取法和书写表达仍然延续。许多作者对于书史流脉和楷则探究深入程度不一，对传统经典的理解也各有不同，作品意象和个性化表现不够突出。创作基本是单一风格取法后的稍加变化，比如对颜体、欧阳询、欧阳通的取法很多，往往只是简单的形式变化，缺少本质上对书家精神内涵的深刻体会；魏碑取法多重在笔法精准，对于碑派书法结体天然的艺术生动性理解不够，在“法”“意”之间，难能表现气韵生动的艺术效果；有些技法不够成熟，以形式设计来弥补，如多色彩用纸拼接，小楷册页以版本书籍装帧样式书写等。另外，部分成名作者的参展动力不足，对自身艺术发展方向没有理性的目标规划，导致相对成熟的个性化风格作品也较为少见，这些都客观地反映了当前书法界大家普遍关注的现实土壤和艺术生态。因此，我们更加需要提升作者的文艺素养，大力倡导精品意识，不断优化和完善评审制度，拓宽人才选拔的路径，通过系统性的规则制度设置和优化评选结果来形成导向作用，引领书坛未来创作的健康发展。
第四是时代审美理想与大众传播问题。我们考察楷书发展史，古典审美的核心要求是“楷法遒美”、“书之妙道神采为上”，楷书创作紧结易而松动难，规范易而神采难，历代楷书名家在继承传统和个性化风格确立的基础上，都留下了深刻的时代审美烙印。在明清与民国时期，传统楷书迎来全新的发展阶段。楷书书家们在遵循晋唐法则之外，在艺术创作中崇尚笔墨书写的意趣，技法结体的解构和内在情感的宣泄，在用笔、结构、章法、意蕴、形态等多个维度体现出着强烈的时代特征与艺术个性，为楷书的振兴和创变提供了很好的范式。当代书法经历40余年的繁荣发展，我们倡导雅正书风和正大气象的时代审美理想，强化学术引领，着力提高书法家队伍的理论素养，通过眼界和格局的转变，带来创作手法上的变化，引导探索法度之外的艺术规律，而不是仅仅局限于书写技术的羁绊。鼓励多元取法与个性审美相结合，倡导书家艺文兼备、技道并进，真正做到融汇百家而自成面貌，创作出具有当代意义的精品力作。同时，作为全国性的楷书作品展览，我们更应该关注评审结果的社会化公教作用，在当代文化背景下，针对社会大众对传统书法普遍热情有余而认知不足的现象，应自觉抵制低俗、庸俗、媚俗的作品，尊重艺术发展规律，传承中华文化基因，在展示和传播中加强社会大众的美育引导，繁荣互联网形势下新大众文艺，以适应大众新的审美需求，扩大全国性楷书展览的学术示范作用，对于弘扬当代书法的守正出新有着特别的意义。
（编辑 王俪）